《霍去病,你站住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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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侯府的工匠坊。
百炼钢和上好的牛皮摆满了院子。霍去病看着工匠们在徐珈的指导下,将铁环一点点敲打成型,挂在马鞍两侧。
“这鞍座做得好,前桥高,后桥也高,把人稳稳卡在里头。”霍去病摸着崭新的牛皮垫,随即,他的手指滑向了两侧悬垂的铁环,“这个踩脚的物件,叫什么?”
“马镫。”徐珈站在一旁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双脚踩进去,借力稳当。”
“马镫……”霍去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里透着新奇。
他不再多问,直接跨上战马,脚踩进铁环的那一刻,他下意识地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立刻冲了出去。
马蹄踏在院子的青砖上,霍去病在马上试着松开双手,整个身体竟然真的稳稳当当。他猛地勒马停在徐珈面前,马蹄扬起一阵尘土。
霍去病坐在马上看着徐珈,眉梢一挑:“有了这东西,我能在马上站着射箭。”
赵破奴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,搓着手跑上去:“将军,让我也试试,这铁环踩着真能借上力?”
霍去病翻身下马,随手把缰绳扔给赵破奴:“小心点,别被马甩下来。”
赵破奴兴奋地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,战马冲了出去。
安排完,霍去病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徐珈,站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这东西要是早造出来几年,匈奴早就绝了。”
徐珈被他直勾勾看得有点不自在,嘴上却不饶人:“那是,也不看是谁画的。所以,是不是得给我交点画图费?”
霍去病笑了,他笑得很好看,那是徐珈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毫无防备。
“给。”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“带你去库房,随便挑。”
徐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他掌心的茧子粗糙,硌得她手腕一麻。她本能地往回一抽手,却没抽动。
霍去病根本没察觉徐珈的窘迫,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就拉着她往前走。
徐珈:“……”
这人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啊?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……不过,他这手劲也太大了吧,再捏下去手腕都要青了。
“随便挑?那如果我要挑侯爷的宝贝呢?”她干脆放弃挣扎,故意仰起头,用挑衅的语气掩饰自己脸颊泛起的温度。
霍去病脚步微顿,回过头看着她,认真道:“库房里的东西,只要你开口,我都给你。”
他微微俯身:“但你得想清楚,拿了我的私藏,以后就得留在侯府给我治一辈子伤。这买卖,你亏不亏?”
徐珈心微微一跳,这霍去病分明是在拐弯抹角地留她,偏偏说得跟打仗谈判似的。
她梗着脖子,死鸭子嘴硬地回怼:“治就治,谁怕谁。但这算高危职业,得包吃包住,还得加钱……”
她还没来得及反驳,身后就传来赵破奴狂喜大喊:“恩人,您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,稳,太稳了,要真有这东西,咱们打匈奴还能再往前推五百里!”
徐珈这才如梦初醒,用力一把挣脱了霍去病的手。她往后退了小半步,迅速理了理袖子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甚至还瞪了霍去病一眼。
霍去病低头看了看空掉的手心,眉头微蹙了一下,他似乎不太理解这小女医怎么突然瞪他,但他也没多说什么。
“跟上。”他丢下冷硬的两个字,转身大步往库房的方向走去。
赵破奴骑着马在院子里狂奔了一圈,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勒住马,想起了李将军的事,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:“将军,李广利那边……”
霍去病脚步没停,脸上刚才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:
“让他来。”
当天夜里,侯府的灯亮到很晚。
霍去病把赵破奴叫进书房,吩咐了三件事,城东私库加双岗,府里进出的人重新登记,徐珈出门必须有人跟着。
赵破奴领命出去的时候,霍去病又说了一句:“明天把马鞍带上,上林苑试。”
——
次日清晨,上林苑猎场。
演武场上,十名精锐骑卒翻身上马,战马未披重甲,鞍具却焕然一新,前后高耸的桥鞍将人死死卡在马背上,两侧是悬垂的百炼钢环。
霍去病骑着一匹黑马,立在点将台上,没有多余的废话,他冷声道:“踩镫,松缰。”
十名骑卒双脚探入铁环,小腿发力。原本必须死死绞住马腹的双腿,瞬间有了借力的支点,他们松开握缰的左手,在飞驰的战马上,拉开了半弓。
霍去病喊:“放!”
十支羽箭破空而出,虽未中靶心,却无一人因失去平衡而坠马,一名悍卒甚至双脚踩实铁环,整个人借力在马背上站了起来,迎着狂风,狠狠劈下一刀。
场外围观的几十名老兵,瞬间屏住了呼吸,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有人往前探出了半步。
赵破奴站在最前面,眼睛瞪得通红,双手使劲搓着大腿:“稳了,真他娘的稳了,以前冲锋,两条腿夹得血肉模糊,现在有了这铁环,连跑三天三夜,人也废不了。”
霍去病看着那名站在马背上劈刀的悍卒,没说话。
但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,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猛地一勒战马,黑马扬起前蹄。
霍去病调转马头,道:“去,把图纸和打好的马鞍包好,进宫!”
——
未央宫,宣室殿。
今日不是大朝会,但殿内的气氛比朔风还冷。
李广利跪在殿前,磕头道:“陛下,臣冤枉,霍去病夜闯臣的私宅,强抢军需。臣私库里的百炼钢,是臣自己花钱买的。至于账册?臣的账册前日失窃了。臣怀疑,就是霍去病的人偷的。”
他抬起头,满眼通红地看向一侧。
霍去病站在武将首列,眼观鼻,鼻观心,连个眼神都没给他。
御案后,汉武帝刘彻手里捏着竹简,眼皮微垂,看不出喜怒。
大殿两侧,文武百官屏住呼吸。站在后排的几个小官,悄悄把官袍的下摆往后收了收,生怕弄出一点响动。
就在这时,站在最前方的卫青开口了。
他面容温润,微微拱手:“陛下,李将军说他买得起这批百炼钢。臣记得,李将军秩比二千石,一年的俸禄不过一千二百石。这批好铁若是用俸禄买,李将军怕是不吃不喝攒上十年才够。敢问李将军,这批铁,是谁给你垫的钱?”
卫青声音温润,话里却绵里藏针。
李广利脸色瞬间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臣的门客所赠……”
刘彻没有追问。门客所赠,这话他说得出口,朕就听得进去,但朕现在不想听。
“去病。”刘彻终于开口,目光越过李广利,“李将军说你抢了他的东西,你可知罪?”
霍去病大步上前,在一众跪伏的官员中显得格外扎眼。他没有下跪,只略一抱拳:“陛下,臣确实拿了一批百炼钢和牛皮。”
大殿内瞬间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。
李广利眼中狂喜,刚要再次喊冤。
霍去病却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本账册,扬手一砸,账册擦着李广利的肩膀飞过去,砸在地砖上散了一地。
“但臣拿的,是大汉的军需。”
他反手从侍卫托着的木盘里抓起一块生铁,猛地掷在地上,铁块应声碎裂。
离得近的几个文臣吓得一哆嗦,甚至有人用袖子掩住了口鼻,碎渣里,全是粗糙的黄沙。
霍去病逼视着地上的李广利:“这就是李将军送进武库的百炼钢,掺了三成沙土,造出来的刀剑,砍个匈奴人自己先崩断。”
“李将军,你私库里那批好铁,是准备用来造兵器的,还是准备等你死后,用来给你造一副好棺材?”
李广利猛地抬起头,嘶吼着:“霍去病,你休要血口喷人,你纵容妖女制造邪物,妄图独揽军权。你舅父卫青是大将军,你卫家一门三侯。陛下,他今日抢臣的私库,明日是不是要抢这大汉的江山?”
这话一出来,满殿的群臣们都不敢说话了,他们心里想着,这个李广利也太大胆了吧,这话也敢说出口啊。
卫青皱眉,刚要开口,刘彻却把手中的竹简扣在了御案上。
“李广利。”刘彻坐在御案后,眯着眼看向李广利,“朕让你管军需,你拿掺沙的铁寒朕将士的心。拖下去,下狱,彻查。”
殿门外的禁军立刻冲进来,一左一右架住李广利。而李广利还在叫骂个不停,禁军把他拖过门槛,叫声才慢慢远了。
此时殿里再也没人抬头。
刘彻没理他,转向霍去病:“去病,你砸账册,扔碎铁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。你是替朕办事,还是替你自个儿立威?”
霍去病低头抱拳: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就好。”刘彻收回目光,“下次,把东西呈上来,让朕自己看,别砸了。”
殿内刚安静下来,霍去病一挥手,身后的侍卫立刻捧上了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托盘。
“陛下,臣今日除了告状,还要献宝。”
黑布掀开,一副造型奇特的马鞍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殿中响起一片低语。站在前排的几个老将军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鞍两侧的铁环。
站在御阶旁的太子刘据,原本紧张的脸色缓了下来,心里替霍去病松了口气,然后笑了一下。
但霍去病的余光,越过太子,落在了太子身后那个穿青衫的幕僚身上。那幕僚没看马鞍,也没看铁环,而是盯着霍去病,若有所思。
刘彻走下御阶,他常年骑马,一眼就看出马鞍的不同,他拨弄了一下铁环:“这叫何物?”
“马镫。”霍去病拱手,“陛下,与其臣空口说,不如您亲自试试。”
刘彻大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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